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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少逸介绍
彭少逸介绍
www.dicp.cn    发布时间:2010-03-11 15:24    栏目类别:走近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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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少逸(1917~),江苏溧阳人。物理化学家,新中国催化和色谱领域的开拓者之一,1980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化学部学部委员。20世纪50年代,根据硅胶对油品中烷烯芳烃具有不同的吸附能力,利用碘及碘化物与这类烃类不同的相互作用,创立了柱内显色指示剂快速测定油品中烃类组成的色谱方法,该方法成为石油部分析烃组成的部颁标准并被推广应用。20世纪60年代,又创立了薄层吸附剂快速分析气态烃的色谱方法,深为业内人士称道。此外,在色谱理论计算方面也多有贡献。先后提出了柱色谱理论塔板高度通用表达式;色谱保留值与班峰宽的理论模型;纸色谱的几个理论问题;程序升温企相色谱保留值的理论计算方法;用起液色谱保留值测定多孔物质孔分布的方法;用吸附色谱保留值测定多孔物质表面积的方法等。这些模型和方法的建立不仅发展了色谱理论,而且促进了学科上的交叉,使色谱方法在催化领域发挥了更大效能。催化领域方面,在国内开创了催化新材料和多相催化动态分析的研究,并取得多项理论性和应用性成果,在产生了深刻和积极的影响,早在20世纪50年代,根据国家需要,开展了合成汽油芳构化工作,在较短时间完成了年产2000吨的半工业试验,比国外同类工作还要超前。发表论文300多篇,获国家级奖4项、中国科学院科技成果奖3项、山西省奖励3项等,还获得何梁何利基金科学进步奖。曾任煤转化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中国科学院山西煤化所所长、山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民盟山西省委主委、全国政协委员等。


      一、成长经历
      1917年11月9日,在武昌二道衔的一个安静的民宅里,一个男婴无所顾忌的哭声,却让全家人笑意飞扬。他,就是物理化学家彭少逸。无所谓生不逢时,也无所谓生之盛世,他的诞生同所有人一样:哭喊着来到这个世界。
      大清咸丰至同治年间有一个著名的“翰林三兄弟”:彭瑞毓,彭松毓,彭泰毓。彭瑞毓即是彭少逸的曾祖父。
      史料记载:彭瑞毓,字子嘉,号芝泉、姜畦,湖北江夏(今武昌)人,咸丰二年2甲1名进士,散馆授编修。咸丰8年,提督山西学政,官至云南督粮道,工古文辞,善画兰竹,曾供奉内廷。
      也许是官场失意,也许是看尽王朝盛衰,同治九年,即1870年,一个冬日里,彭瑞毓挥毫写下了“青灯有味,白云自怡”的对联条幅,清高,冷峻,乃至淡定,跃然纸上。其子辈彭钟善,即彭少逸的父亲,顶着一个清末秀才的头衔,默然而苦心经营着衰落的家庭。家有五子,让这位携传统之风的老人得到无限的慰藉。
      仁、义、礼、智、信,浓缩了华夏文化的全部精华,同时也是做人的道德标准。为此,五子命名依次为:彭家仁,彭家义,彭家礼,彭家智,彭家信。
      彭少逸即为彭家的排行老四,名:家智。后来,名少逸,便有了一段故事。
      彭钟善老人家曾有言,希望儿子们不要涉足官场,“五子登科”的传统观念于他而言,正被诚信经商所代替。这位满腹经纶的老秀才,文采甚高,又懂税法,曾在淮盐公所从事文案工作,为山西盐商出谋划策,月薪300块大洋,日子倒也殷实,后来,曾在山西平遥的一个商号做过师爷,因而,对经商略知些机关所在。彭少逸自幼伶俐,于是,老人家就把经商的愿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天有不测风云,彭少逸4岁丧母,母亲生下老五家信刚满月,便患病离世。随着母亲撒手西去,彭家的日子愈见窘迫,二个堂姐,一个奶妈,加上五兄弟,九口之家,使得父亲一筹莫展,只好同时兼几份职,以维持全家正常生活。
      彭少逸14岁时,还没有上过正规学校,只在私塾认些字而已。15岁那年,受新潮流影响,父亲同意他上学读书了,他大喜过望,但上什么学却让人哭笑不得,上小学上初中,显然年龄太大,上高中,既没有学生学历档案,又没有功课基础。最后,他只好冒三哥彭家礼之字少逸为名,直接报考了武昌赫赫有名的“两湖书院”即省立高中,当时连除法都不会,毕竟基础太差了,他连续二年留级。而在第三学年,他考了个全班第二。这时,有人打小报告,告到教务主任那里,说他偷题。倔强的彭少逸既委屈又愤怒,因为入学后,他为了赶功课,利用课余时间请学习好的同学补课,那时,大哥经常组织票友在家敲锣打鼓地唱京戏,他为了锻炼自己,嘈杂声中闭耳不闻,专心做习题,两年之中,废寝忘食,从不怠慢,好成绩之后,所付心血只有他自已感受至深。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只能面对教务主任的训话,义正言辞地要求重考。教务主任从他真诚的言行中,相信了他的无辜和清白。“偷题风波”悄然结束。
      然而,初遭磨难的彭少逸,突然感到:我长大了。
      1935年8月,考入国立武汉大学化学系的彭少逸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1937年,日本人的枪声从卢沟桥头响起,顷刻间,遍及大半个中国。此时的武汉,危在旦夕,蒋介石拍拍翅膀飞到重庆去了,大逃亡就此开始。
      那时的武汉大学依然漂亮,刚刚升入化学系的彭少逸穿行于绿树红楼之间,大有踌躇满志、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之感,但武汉的沦陷,学校不得不以逃亡的形式迁往四川乐山,回首母校,浪漫而伤感的樱花落英遍地。彭少逸只得随校西迁,在如此境遇中,完成了自己的学业。
      之后,他留校任助教。此时,皖南事变刚刚发生,国民党发动的第二次反共高潮弄得国家乌烟瘴气,校园也处于一片白色恐怖之中,甚至穿红衣、戴个红帽或系条红腰带都被当作“共党”嫌疑。
      一天深夜,国民党特务包围了彭少逸住所,十几名教师和学生被捕。在窄狭潮湿的“号子”里,他们轮流接受单独审训,特务以在他们住所搜出进步书刊和传单为名,让他们指认或承认谁是共产党。
      几天过去了,被捕的人谁也不承认自己就是共产党。没办法,特务头子阎天泽亲自训话,这家伙长着一副魔鬼面孔,满脸横肉放射出一派杀机。这时,阎天泽的老婆也走到他们面前,体态、仪表、风度,都无可挑剔的是一个美人。然而,当她站定之后,扫了他们一眼,便从腰间抽出两把手枪,唰唰地在她手上滴溜旋转,无数个枪口旋成一个黑洞,令人毛骨悚然。然后,阎天泽宣布:明天一早,统统拉出去毙了!
      刚刚二十出头的彭少逸,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想到马上就要结束生命,大脑一片空白。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阎天泽找他单独训问时,拿出一张名单,让他指认谁是共产党。彭少逸看了看名单说:这上面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我总不能胡说吧!
      15天的无辜监押结束了。这一群单纯的青年被释放。
      事后方知,这是一个拿生命开玩笑的闹剧,那些书报是特务们事先准备好带入他们住所的。
      那年月,阴谋与诡计无处不在。陷阱永远为善良者所洞开。
      由此事件,彭少逸患上恐惧症,失眠、噩梦,折磨的他体重只有80斤。无奈,只得离开乐山,回到他三哥的居住地。不多日,没有打针,没有吃药,竟然痊愈了。
      1940年,彭少逸经大学同学王治樑介绍,进入长寿国立12中当化学老师。长寿是重庆之东、长江之畔的一座古城,三山竹树,两坝田畴,长湖鱼跃,大江流金,而国立12中,是战乱时迁入的中学。彭少逸来到这所中学,一个大学化学系的高才生,教授中学化学课程,轻松而自如。课余时间,与同事们喝酒,纵横阔谈天下事;闲来爬一爬风景如画的长寿铁山,或荡一扁舟于长寿湖上,分外爽透。
      当然,让彭少逸最为高兴的是,他在12中组织了一个京剧团,生旦净末丑,一部人间大戏;吹拉弹唱吟,尽抒心中爱恨。这一下,让他足足地过了过京剧瘾。说起京剧,作为高级票友的彭少逸,受家风熏陶,自小酷爱,并拉得一手好京胡,在武汉时,全家聚首,淡戏演戏,十分热闹。高中、大学期间为了发奋学业,只好忍疼割爱。说有一日,马连良赴武汉演出,有人告知他们全家,问:去不去看马连良的演出?老大彭家仁摇了摇头说:不去!不去!看什么马牛羊呀?
      此插曲虽为笑谈,但足以看出兄弟五人的京剧造诣。今天,当他五弟彭家信谈起此事,自是一番津津乐道。
      只是彭少逸心中有梦,他的梦在远方,他只想把他的所学发挥出去,当个教书匠,是他最不情愿的。因此,他没有收拾自己的行李、用品,不辞而别。经人介绍,彭少逸进入重庆合川麻醉剂厂。在这里,还算专业对口,他总以为这一回可以大展宏图了,不料,厂长的做法让他无法忍受。原来,每天上班,厂长都要检查职工的头洗了没有、指甲剪了没有、衣服有没有污点,等等一套做法,彭少逸斥之为:“党阀”作风,是对人格的不尊重。于是他再次挥手而去。
      1941年,年仅24岁的彭少逸进入前资源委员会重庆动力油料厂研究室任副研究员,当时正值抗战时期,日本侵略者侵占了大半个中国,沿海尽陷敌手,战火进逼大西南,一向依赖外国提供军需民用的石油制品进口困难日益严重。陕西地方兴办的延长石油厂产量极微,玉门油田刚开始小量开采,大西南交通和工业所需的汽油、柴油和润滑油极端紧缺,主要指望植物油裂炼产品和酒精作为替代和补充。因此,对植物油裂解炼成汽油、柴油、润滑油以及合成树脂、酚醛塑料的研究十分注重,特别是,当时厂里汇集了一批化学专家,像厂长徐名材、室主任孙增爵、研究员范希孟等,都有前沿性的观念和想法。这一切,对彭少逸的吸引力极大。
      很快,他们经过研究、实验,在“石灰对植物油裂解的效应”、“烃类的气液平衡”、“植物汽油与酒精的掺混性”,“植物油黏土处理”等燃料课题上取得突破性进展,向经济部申报后,获得了植物油裂解、抗爆乙基铅液、酚醛塑料、糠醛塑料等十余项专利许可。
      毕竟,当时的国内环境是动荡的,生产力、科技水平、生活水平都十分低劣,而国外的发展更为诱人。当时,美国设有战时生产局,他们手中有大笔金钱,美国国会通过《租界法案》,将一笔款项用于培养中国技术人员。听到此消息,彭少逸萌发了出国深造的念头。
      让人不解的是,出国深造成了暗箱操作,不进行公开招考,而是托人、送礼、找关系。而流亡异地他乡的彭少逸,没有关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出国。愤慨之下,胆量如天,他联合了几个青年人,直接找到当时的国民党政府教育部长陈立夫,强烈要求陈立夫主持公道。老谋深算的陈立夫,当然知道其中的要害之处,权衡之后,他答应出国名额的一部分实施公开招考。
      公开招考的消息传出,报名者云集。结果,经过几门课程的考试,彭少逸榜上有名,进入公费出国深造名单。兴奋之际,又有一盆冷水浇下。原来,美方以战时需要留用一批技术人员为由,有一批人必须暂缓出国。暂缓人员名单上赫然写着:彭少逸。
      好事多磨,又是一个漫长的等待。从1944年考取,至1947年,三个年头终于熬过,7月间,他告别了新婚不久的妻子吴载淑,从上海坐船出发,经18个日夜的海上颠簸,直抵美利坚共和国。一年多的时间里,彭少逸从美国纽约州一个化工厂到通用燃料公司,他先后在几家化工公司实验室工作。
      身在异国,心在故乡。在国外的日子里,他常常在住所楼角拐弯处的报刊亭,买一些进步报刊,从上面寻找祖国的消息,特别是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胜利的消息,让他振奋不已。
      1948年秋天,他决定回国。但因太平洋所有码头工人大罢工,历时100多天,定好的船票一误再误,无法启程。此时,身上已无分文。他只好通过报纸广告,找到一个苹果园去打工,干了两个月,由于眼晴发炎看不清东西,只好寄居在一个朋友家。
      月余,他的眼晴好转,码头工人罢工风波已过。1949年春天,彭少逸追寻着报效祖国这个梦,回到了祖国。同年秋天,受聘为大连大学教授,时年32岁。
      爱因斯坦有言:“在黑暗中焦急地探索着的年代,怀着强烈的愿望,时而充满自信,时而精疲力尽,而最后终于看见了光明----所有这些,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体会。”当一个32岁的身影耸立于大连海岸的那块礁石上,他的心底也有一个大海在激荡。
      他想,报效祖国的时代到来了。

      二、主要研究领域和学术成就
      回到新生的共和国的怀抱,彭少逸似乎也获得了新生。他全身心投入到科研事业中,以严谨认真、锐意创新的精神取得了一个个显著的进展。
      1950年爆发的朝鲜战争,让中国人在抗美援朝中付出了惨重代价,勇士们气昂昂的跨过鸭绿江去了,而国家最为需要的就是为战场提供绵绵不绝的炸药。而制造炸药的原料甲苯呢?还得从研究开始。当时的化学界名流张大煜正是该所所长,军令如山,研制甲苯的任务就交给了这个所。谁来担当重任?他首推的就是彭少逸。
      这时的彭少逸,已是燃料研究室主任,在这个课题攻关组里,他是组长。几员干将,都是后来颇有建树的化学家了,而当时还是一群激情后生。他们是:郭燮贤、陈英武、章元琦。
      前方战事硝烟弥漫,后方实验酣战正浓。从理论上说:石油馏分中的正庚烷,经烷烃芳构化可以合成为芳香烃—-甲苯,甲苯硝化后成为三硝基甲苯,这就是威力巨大的“TNT”。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几乎所有的死亡都与这个可恶的黑色炸药有关,但今天,我们很难想像,彭少逸和他的几位战友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以合成油七碳馏为原料、以新研制成功的氧化铬、氧化铝为催化剂、经环化脱氢生产甲苯的新技术横空出世。很快,在那个盛产苹果的锦州投入生产,年产可达千吨级。这一下,中国苹果绽放了笑脸,美国大兵哭丧着脸退回“三八线”,而彭少逸黑色的眼睛里,正充满血丝。
      1956年,中国科学院评选国家首届自然科学奖,由于彭少逸在合成汽油芳构化及铂重整等方面取得的重要成果,从而获得自然科学奖三等奖。
      1953年,彭少逸作为年轻一代的科技工作者,参加了中国科学院组织的赴苏考察团,团长钱三强,带队张稼夫,团员有华罗庚、张钰哲、赵九章、钱保功、冯德培、朱洗、贝时璋、沈其震、吴征镒、马溶之、张文裕、武衡、梁思成、吕叔湘、刘大年等,考察主题则是科技工作的管理。
      彭少逸置身于科学界名流之中,颇有“受宠”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的是,一路上大家谈古论今,华罗庚突然出一上联:三强韩赵魏,以此征联。无人对出,华罗庚自己又以“九章勾股弦”应对,“三强”即说的是战国三强,又指代表团中钱三强的名字,“九章”既是古代数学名著,又切团员中“赵九章”的名字,令人叫绝。
      让彭少逸大开眼界的,是苏维埃共和国的科技成就和科技管理水平,走一路,看一路,学一路,记一路。回国之后,他欣喜若狂,大谈色谱,并指出:色谱研究大有前景和生命力。
      果然,在1956年至1957年之间,在扎实的理论基础上,经过精心的试验研究,他创立了柱内显色指示剂快速测定石油产品组成的色谱分析新方法,被石油部定为部颁标准分析法。尔后,他创立了薄层吸附剂分析气态烃的色谱分析方法。由于这种方法准确而快捷,在科研和生产中得到广泛应用。
      执著的探索和深入的研究,使彭少逸对色谱理论产生了新的见解,提出了柱色谱理论塔板高度的通用表示式、色谱保留值与半峰宽的理论模型,使二者之间的关系由原来的定性描述发展为定量表示。这些研究成果推动了色谱理论的发展,也澄清了不同学派关于这方面长期存在的争论问题。他建立的程序升温气相色谱保留值的理论计算方法和用色谱保留值测定多孔物质的孔分布及表面积方法,能够快速测定催化剂的孔结构和表面积金数值,为研究和开发新的催化剂提供一种新的表征手段。
      1957年,真是让中国人难以忘怀的年份,可悲,可叹,可恨。这一年,全国上下大动员,号召人民给党提意见。于是,数十万条意见飞向北京。就在这数十万条意见当中,也有彭少逸的几条。然而形势飞转直下,研究所第一顶右派帽子就戴在了彭少逸头上。彭少逸在屡受批斗之后,薪水由240元降为120元,工作的权利被剥夺了,就连名字也没人们省略了,“彭右”、“彭右”的斥唤成为一种流行。心灰意冷的一介书生,用他瘦弱之躯,在大连一个叫黄泥川的地方扛着巨大的石头,为一个个猪圈奠基。
      在黄泥川的重体力劳动,让他病倒了,双腿肿的像水桶。再也背不动石头了,他只好到农村医务所去看病,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顺手给他开了个处方单,上面写着:严重心脏病,二尖瓣闭合不全,建议卧床休息。一张风马牛不相及的处方单,等于救了他一命。
      从此,他可以在家养病了。病好了些,他可以进实验室了。只是这时的他,没有了室主任的头衔,没有了研究员的待遇,过去的下属成了他的上级,他在好多人的白眼之中,依然是“彭右”。
      “彭右”就“彭右”吧,几年中,他早已习惯了。只要能有书读,只要能悄悄地、安静地思考、研究催化和色谱,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忽略不计。从1959年至1961年,他竟然写出了6篇学术文章,尽管发表时不能署一个“右派”的名字,只署“工作组”,但他也心满意足了,毕竟是一腔热血凝结的成果。
      1961年,酝酿已久的中国科学院煤炭化学研究所在太原筹建,彭少逸随煤炭研究室一起搬至太原。时不待我,60年代初,中国百事逢灾、百感交集。放卫星的新华社开始报忧了,曾亩产万斤粮的几亿亩土地衰败了,苏联老大哥翻脸了,专家们抱上图纸返回了莫斯科。而此时的彭少逸已被摘掉了“右派”帽子,顿感一身轻松,一头钻进研究室,从基础理论,到高深课题,他统统吞入肚中,消化、吸收,为我所有,助我所创。建所之初,彭少逸在学科设置、科研方向、人才培养等方面提出了许多宝贵建议,被领导采纳。他和同事们不顾工作和生活条件的艰苦,开展了轻柴油芳构抽提的研究工作。在工作中,他重视理论研究,并善于以理论指导科学实验,从相平衡到分析方法的建立,从实验室小试到中试,形成了一整套相互关联的技术资料,并很快推广到北京燕山石化公司,在生产应用中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结果。这项成果于1978年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
      正当彭少逸刚刚扬帆,又一恶浪卷来。文化大革命的爆发,使彭少逸再次受到了冲击,数不清的批斗,他甚至被打断了一条腿。然而,对于一个科学家,最不能忍受、最不能宽恕的是,此起彼伏的政治运动,让他失去了至少20年的科学研究时间。
      1978年,被人们称作科学的春天。“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向科学技术现代化进军”的口号,从邓小平的口中,迅速传遍了整个中华大地。
      紧接着,彭少逸和他的助手们发现并研究成功碳纤维高效脱氧催化剂。当时,国内外生产的催化剂都是球型,在一个球型的固体上涂敷上催化剂,由于一个球它的表面积很有限,因此它与反应物质接触的面积就只能在球型的物体表面,而球的内部体积不能涂敷催化剂,因此反应效率将受到很大限制。而纤维催化剂把直径很细的碳纤维作为承载体,与同样体积的球体相比,表面积增大了数十倍甚至数百倍,把催化剂涂敷在这些纤维表面,使反应物质产生了更多的接触面积,因此反应效率远远高于目前常规的球型催化剂,因此可以大大提高反应的效率,表面积可以扩大几百倍,因此由此联想到是否可以用来代替当前普遍使用的催化剂,经过大量试验。验证了这个结果,这是一项创新性的研究结果,这种催化剂的性能大大超出国内外同类催化剂水平,该催化剂及其反应设备在电子工业、照明工业、合成高分子工业、建筑材料工业、冶金工业、化学工业、环境污染治理等行业具有广泛用途。首次在北京半导体厂应用后,效果极好。这项成果获1980年国家创造发明三等奖。
      1979年4月5日,42个国家的8000多名学者专家,在花香鸟语之春聚会美国檀香山,美、日化学协会联合召开的化学年会拉开序幕。此次年会,专门为中国代表团举办了一场报告会,当彭少逸用流利的英语,宣读了他的论文《碳纤维用作催化剂载体的研究》后,着实让碧发蓝眼的外国学者们刮目相看。后来,这篇论文经美国化学协会推荐,收入到会志上发表。彭少逸的名字,至少在世界化学界成为中国的一个标志。
      当山叠水嶂涉过,当冰山峻峰攀过,当心血化为智慧之光,我们看见63岁的彭少逸拈一朵奇异花朵向我们走来。1980年,当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方沿海画了一个圈之后,深圳、汕头、厦门和珠海成了首批经济特区,那是一则春天的故事。而这一年,他当选为中国科学院化学部学部委员。也就是在同一年,63岁的彭少逸在应该退休的年纪,却当上了中科院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所长。真是好雨知时节,那时的中国百废待兴,一派跃跃欲试的蓬勃景象,煤化所何尝不是。
      何去何从呢?作为科学家的彭少逸,他确实少了些“政治家”的头脑,但他知道最为明白的道理就是:卖什么的,你就吆喝什么!从事科研的,就别操卖菜的心。不管白猫黑猫,你逮不住老鼠,就不是什么好猫!“科学家要经常考虑创新,努力搞出有自己特色的东西来”,这既是彭少逸的科研理念,也是他对全所的全部期待。
      显然,这时他的身心焕发到了极致,他要补回曾经白白流失的20年的损失,既要为煤化所发展把握航向,又要完成一系列重大课题,此时的彭少逸,俨然是一个“拼命三郎”。从图书馆,到实验室,从小试到中试乃至工厂生产现场,价值评估,效益分析,他的身影一如穿梭。
      回溯一下,当纵观他的300多篇论文时,我们看到,其中的八成都是在1980年后完成的。
      1997年9月23日,彭少逸荣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进步奖,当奖杯从朱镕基手上传递到他手上时,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贯注全身。
      科技的力量,是一股摧枯拉朽之力,创新,是常青而不竭的灵魂。
      且让我们看看“何梁何利基金会”对彭少逸的评语吧:
      “……80年代初,彭少逸指导助手研究成功以碳为担体和还原剂的高效脱氧剂,特别适用于惰性气体的脱氧。这种催化剂所用载体碳既是担体,又是还原剂,因此在脱氧过程中无须配氢作还原剂,从而使设备和工艺大大简化。以此催化剂为基础自行设计研制的氮气脱氧气体净化器已形成系列技术与产品,广泛应用于冶金、电子、化纤等生产中,可取代相应的进口技术。这项成果于1984年荣获国家发明二等奖。”
      “80年代中期,彭少逸倡导研究催化材料新体系,以期在催化剂担体研究上有新的创造。为此他指导科技人员,首次在国内研制成功性能优良的纤维氧化铝,并以此纤维为担体开发成功两种高效催化剂,分别用于裂解汽油中双烯的选择加氢、催化燃烧远红外辐射干燥。”
      “90年代初,在煤基合成液体燃料研究中,为改善一氧化碳加氢过程的产品分布,他提出应用超细粒子的概念,制备新型煤基合成催化剂,其活性和选择性均明显超过传统的费托合成催化剂,具有突出的性能,显示出超细粒子催化剂在该过程中具有诱人的研究与应用的前景。”
      “为进一步深入探索催化过程机理,彭少逸率先在国内应用动态分析法研究多相催化。即利用简单的色谱分析设备和相似的方法得到催化过程的若干信息,以深入探索其内在规律。通过这种方法建立的反应、吸附、扩散统一的理论模型,较满意地阐明了烯烃加氢和加氢脱硫反应及分子筛中的扩散过程,对多相催化学科理论的发展作出贡献。”
      “近年来彭少逸对超临界流体存在下的多相催化反应进行了新的开拓,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仅举一例。彭少逸开展超临界甲醇的研究,大有创意,合成气生产甲醇是一个传统性的可逆反应,因此,在反应中就会因为反应产物和未反应的原料在达到平衡时,出现收率不高的问题,国内外合成气生产甲醇都面临同样问题,但是如果把反应产物从反应体系中取走,这个反应就会不断向着产生反应产物的方向发展,不断建立新的反应平衡,这就相当于把一个可逆反应转变成一个不可逆反应,使反应的转化率得到很大提高。根据这个原理,研究出一种超临界物质,不溶于现有的反应体系,使反应产物可以容易进入超临界体系中,而反应物不能进入超临界体系,这种方法为提高目前许多经典的收率不高的反应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启示。
      彭少逸不仅做人豁达淡定、坚忍不拔,治学严谨认真、锐意创新,而且在育人方面热情诚恳、谆诲不倦。几十年来,无论是门下的弟子还是前来求教的其他科技工作者,先生都悉心教诲,毫无保留地予以指导,鼓励他们提出自己的见解,帮助他们尽快成长,被誉为“全所科学工作者的老师”。先生还很注重年轻人的品德修养,常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一个斤斤计较,不能容人的人,是不会在学术上有大成就的。
      至今,彭老究竟培养了多少硕士生、博士生?他自己都摇摇头:记不得了。有人告诉他:你孙子辈的博士生都成为博士生导师了!他微笑:那好嘛,后生可畏呀。

      主要学术成就或用下述表述(?)
      20世纪50年代,国家急需甲苯,为解决这个问题,彭少逸带领科技人员开展了合成汽油芳构化和铂重整的研究,用不长时间就完成了年产2000吨甲苯的半工业试验,比国外同类工作超前了一步。这项成果于1956年获得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三等奖。
      20世纪50年代初,彭少逸开始研究色谱,预见到这门新兴学科的一些方法和理论将在科研和生产中得到广泛的应用。在扎实的理论基础上,经过精心的试验研究,他创立了柱内显色指示剂快速测定石油产品组成的色谱分析新方法,被石油部定为部颁标准分析法。尔后,他创立了薄层吸附剂分析气态烃的色谱分析方法。由于这种方法准确而快捷,在科研和生产中得到广泛应用。
      执著的探索和深入的研究,使彭少逸对色谱理论产生了新的见解,提出了柱色谱理论塔板高度的通用表示式、色谱保留值与半峰宽的理论模型,使二者之间的关系由原来的定性描述发展为定量表示。这些研究成果推动了色谱理论的发展,也澄清了不同学派关于这方面长期存在的争论问题。他建立的程序升温气相色谱保留值的理论计算方法和用色谱保留值测定多孔物质的孔分布及表面积方法,能够快速测定催化剂的孔结构和表面积金数值,为研究和开发新的催化剂提供一种新的表征手段。
      20世纪60年代初,中国科学院煤炭研究室由大连迁往太原,并更名为中国科学院煤炭化学研究所。建所之初,彭少逸在学科设置、科研方向、人才培养等方面提出了许多宝贵建议,被领导采纳。他和同事们不顾工作和生活条件的艰苦,开展了轻柴油芳构抽提的研究工作。在工作中,他重视理论研究,并善于以理论指导科学实验,从相平衡到分析方法的建立,从实验室小试到中试,形成了一整套相互关联的技术资料,并很快推广到北京燕山石化公司。在生产应用中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结果。这项成果于1978年荣获全国科学大会奖。
      20世纪70年代末,彭少逸从改善催化剂担体表面结构概念出发,与助手一起发现并研究成功碳纤维高效脱氧催化剂。由于采用了高比表面的碳纤维作担体,使反应空速成10倍、甚至100倍地增加。相应地大大缩小了反应器的体积。这种催化剂的性能超过国内外同类催化剂水平。该催化剂及其反应设备已广泛应用于脱除氢气、氮气中的微量氧气,为我国开发成功生产高纯氢气、氮气新技术,在半导体原件等生产中得到广泛应用。这项成果于1980年荣获国家发明三等奖。
      1979年4月5日,42个国家的8000多名学者专家,在花香鸟语之春聚会美国檀香山,美、日化学协会联合召开的化学年会拉开序幕。此次年会,专门为中国代表团举办了一场报告会,当彭少逸用流利的英语,宣读了他的论文《碳纤维用作催化剂载体的研究》后,着实让碧发蓝眼的外国学者们刮目相看。后来,这篇论文经美国化学协会推荐,收入到会志上发表。彭少逸的名字,至少在世界化学界成为中国的一个标志。
      20世纪80年代初,彭少逸指导助手研究成功以碳为担体和还原剂的高效脱氧剂,特别适用于惰性气体的脱氧。这种催化剂所用载体碳既是担体,又是还原剂,因此在脱氧过程中无需配氢作还原剂,从而使设备和工艺大大简化。以此催化剂为基础自行设计研制的氮气脱氧气体净化器已形成系列技术与产品,广泛应用于冶金、电子、化纤等生产中,可取代相应的进口技术。这项成果于1984年荣获国家发明二等奖。
      20世纪80年代中期,彭少逸倡导研究催化材料新体系,以期在催化剂担体研究上有新的创造。他指导科技人员,首次在国内研制成功性能优良的纤维氧化铝,并以此纤维为担体开发成功两种高效催化剂,分别用于裂解汽油中双烯的选择加氢、催化燃烧远红外辐射干燥。
      20世纪90年代初,在煤基合成燃料研究中,为改善一氧化碳加氢过程的产品分布,彭少逸提出应用超细粒子的概念,制备新型煤基合成催化剂,其活性和选择性均明显超过传统的费托合成催化剂,具有突出性能,显示出超细粒子催化剂在该过程中具有诱人的研究与应用前景。
      为进一步深入探索催化过程机理,彭少逸率先在国内应用动态分析法研究多相催化,即利用简单的色谱分析设备和相似的方法得到催化过程的若干信息,以深入探索其内在规律。通过这种方法建立的反应、吸附、扩散统一的理论模型,较满意地阐明了烯烃加氢和加氢脱硫反应及分子筛中的扩散过程,对多相催化学科理论的发展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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